林悟

耘胡不喜.

《失之》

金凌大婚那日,金麟台上热闹非凡,仙家如云,广场之前来人车辇也是络绎不绝。本就金灿奢华的仙府如今饰上了一层红纱更添喜庆,这场面绝不输于金凌爹娘当年成亲时。

放眼高台之上金星雪浪团团锦簇如雪浪翻覆,似冰若银又宛若白玉一般。花中细蕊抽着缕缕金丝,微风拂过便随风轻颤,美得让任何人都为之心动。白牡丹花香清新高贵而又淡淡弥香,沁人心脾实是令人陶醉。

已是弱冠之年的金凌身着一身喜服站在高处,胸前与衣领衣袖上均是用金线刺绣的金星雪浪。金凌的发冠高束,显得尤为神采奕奕。本就面冠如玉的容颜如今长开后愈加俊逸,眉心一点殷朱砂端的是自持矜傲。

金凌的一双手背在身后,唇瓣抿得死死的,丝毫没有观赏绝妙花景的心情。他俯瞰而下,眉头微皱,视线紧盯着广场的人群与车辇,一个人也不肯放过。他急急搜寻着蓝思追的身影,眸光凌冽而又不怒自威。

一名家仆本想催促他吉时将到,不过看到自家宗主这一言不发的模样也不敢上前询问。一边担心着会不会误了吉时,一边又担心会否被宗主责骂。纠结半晌也只是默不作声的远远候在一旁,希望金凌能早些注意到他。

此时的金凌接任金家家主已有五年,原是刁蛮毛躁的大小姐脾气逐渐稳重下来。能有条不紊的处理好各类大小事务,也懂得开始与别人交际。当初不服他的金家长辈渐渐的也都没了声音,不敢有什么太大的动静。

金凌本就颇具慧根,被江澄扔到云深不知处学了一年回来之后大有长进,现在更是丝毫不用江澄担心。

江澄本是不急着给金凌张罗亲事,在他眼里金凌一直就是个孩子。谁料一月前,金凌在一次夜猎时偶然救得一位仙子。两人情投意合,很快金凌便提出要娶她为妻,这让江澄都大吃了一惊。

江澄为此还特地感叹了一番,想不到金凌这小子现在这么懂事,他爹娘在天之灵也一定非常欣慰。

那名仙子名为林思鸢,江澄见过那个林思鸢一面。她长得天人之姿,并且看着总觉得有些眼熟,由内而外散发着一种说不上来的淡雅气质。若是林思鸢未报家门,江澄定会误以为她是出自蓝家的女修。

林思鸢的家境虽及不上金江两家,但好歹也算是家世清白是个大家闺秀,主要还是难得金凌喜欢。江澄与她交谈几句后便很满意,他觉得这个林思鸢性格温婉,举止之间又落落大方,今后定是个能辅佐金凌的好妻子,所以二话没说隔天便带着金凌上门提亲。对方也很高兴,自家女儿有幸能够嫁入金家做宗主夫人,那可是无上的荣耀。

金凌自小没了爹娘,金光瑶如今也死了,仅剩下了一个江澄这么个舅舅,于是他便一人包办了金凌的婚事。凡是能亲力而为的事情绝不经二手,选了个良辰吉日给二人成亲。

倏地一抹白色身影蓦然印入金凌眼底,他的心口一紧,不由得攥紧了拳头。那蓝思追还是和以前一样没什么变化,同自己一样身材拔高了不少,只是好像也清瘦了不少,不知道这些日子他经历了什么。

金凌缓缓将目光收回,不经意往旁边一瞥果然看见了那个家仆,冷冷抱着臂朝他走了过去严声问道。

“来了半天不说话,也无事通报。你在这里干什么,说!”

家仆见金凌终于看到他了,赶紧迎了上去又不敢抬头看他,畏畏缩缩的行了个礼声只敢如蚊呐般回禀。

“禀宗主……是…是及时快到了,江宗主让我来找您快去大堂行礼。不过小的看您在想事情,一时也不敢打扰,所以…所以……”

“知道了,我这就去,你下去吧。还有,我金家没有你这样的胆小之辈,以后和我说话抬起头看着我好好说。怕什么,我还能吃了你不成。”

“是……”

打发走了家仆,金凌才意识到了确实是晚了,于是他立时快步赶向大堂。但想着刚才看到的蓝思追,他的脚步又不觉慢了一些。

他们已经几年未见了,少年爱恋热烈如火而又单纯美好。当初醉酒后金凌不小心扯了蓝思追的抹额,蓝思追非但没有责备他,而是用抹额在金凌腕上缠了一圈又一圈。两人心意便如此相通,此生的缘分也如同那日系在腕上的抹额一般,再也解不开了。

金凌原本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,就像魏无羡和含光君一样。可金凌却偏偏忽视了最致命的一点,其实他与含光君和魏无羡都不同。

既然已经成了一家之主,金凌肩上的胆子自然不小,况且无论是在金家或者整个修仙界,都有无数双眼睛在时刻盯着他的一言一行。特别是前几年金凌刚当上了家主那会儿,凡事只要稍有偏失,便能被那些家中长辈揪住论个不停。要不是有江澄在背后扶持,金凌怕是早就被人从家主之位上推了下来。

蓝思追虽然平时言语不多,不过这些他都看在眼里。身为蓝家第一大弟子的他也知道,这是金凌这是稳固威信的初期,不能出任何差错。若他们两个结为道侣,定会惹来不少非议。何况金凌是金家唯一最正统的血脉,他绝不可无后。

与金凌在一起三年多的时光,蓝思追告诉自己,够了,真的够了,他不能再贪心了。他不能再贪恋那个和他深情相拥的阿凌,也不能再贪恋这份本不该存在的感情。

于是蓝思追开始躲着金凌,不再见他,不再同他说话,也逼迫自己不去想他。他开始将自己关在房内,一反常态,整日闭门不出抄录家规。蓝曦臣和蓝湛知道原委,却也不好多说些什么。只能将原本交于蓝思追的任务交给蓝景仪,顺便也锻炼一下蓝景仪的办事能力。但是七天之后,蓝思追就捧着抄录完的几摞手稿而出。脸上又有了温润的笑意,但他的笑容是否真切,就真的无人可知。

蓝思追一贯自律性强,又是个明事理的好孩子。正是因为他太懂事理,所以在逼迫自己忘记金凌的同时,又逼迫自己快速恢复清醒过来。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做,不能就此萎靡下去。但其中痛苦,也只有他抄录出那些略显凌乱的字迹才能现出。

金凌不是没来找过他,蓝思追躲着他的前几天金凌便觉不对,可是再三逼问之下蓝思追还是什么都不肯说,只是往日噙笑的脸上笼上了一层薄霜。

问不出所以然,蓝思追也不搭理他,金凌的耐心终于耗尽了。他干脆一甩袖冷哼一声走人,扬言此生再不与蓝思追主动相见。

结果几年下来,除了必要出席的场面,他们私下真的再没见过。宴席上哪怕只是片刻眼神的交汇,蓝思追也会不准痕迹的避开。久而久之,金凌也放弃了。哪怕是相对而视,他也会故意不去看蓝思追。

蓝思追看得出金凌眼中含着的情绪,可是他不能再心安理得的收下金凌的心意。他告诫自己,绝不能再回头。

一晃金凌大婚,蓝家受邀出席。

蓝曦臣本不想带着蓝思追赴宴,可当他询问蓝思追意见的时候,蓝思追只是轻轻摇了摇头说没关系。

就像早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似的,蓝思追知道金凌会爱上那个仙子。只是没想到他们成婚的这么快,快的出乎了他的意料,快的令他心绪不宁,甚至拨错了琴音被含光君责罚。

蓝思追是见过林思鸢的,甚至早在金凌之前。一次小辈的宴席之上,蓝思追代蓝家出面参与。他一开始惴惴不安,怕再看到金凌的身影。可是再度转念一想,他又觉得不太可能。金凌如今是金家宗主,和他们的身份都不一样了,怎么会出席这种宴会。果然,蓝思追真的没有看见金凌。

一抹失落从蓝思追的眼里悄然划过,很快他又带上了温润如玉的笑容与他人攀谈。正当蓝思追与主人家告辞之时,他一转身便看见了同他一样一身白衣的林思鸢。林思鸢也看着了他,稍有惊愕后对着他轻轻颔首以示礼数。

林思鸢微微一笑,蓝思追当场便怔住了。因为这个女子样貌居然和他有几分相似,笑起来的时候恍惚间更为一人。

蓝思追曾想过,若他为女子会不会没有这么多麻烦,他与金凌也能名正言顺的在一起。不过这念头也只是一晃而过罢了,毕竟太可笑了些。而且他的身份,也有些尴尬。虽说金凌不介意,但是蓝思追却不能轻易释怀。他毕竟是温家人,他的小叔是金凌的杀父仇人,这是永远无法抹去的事实。

现在这个女子的出现好像给了蓝思追当头一棒,击的他既疼又喜。于是蓝思追便开始刻意安排,让金凌和林思鸢遇见。蓝思追很清楚自己在做些什么,况且金凌那么好,肯定是谁都会爱上的吧。

他甚至有了私心,他觉得既然林思鸢和他长的那么像,金凌一定会喜欢上她的。只要自己再冷淡对他下去,而金凌和林思鸢的感情日益升温,终有一天金凌会忘了自己。

蓝思追默默这么想着,虽然心中微微泛苦,唇角还是不禁勾起一个柔和的弧度。他想起他们曾一起度过的时光,想起双唇触碰时金凌红透了的脸。可是蓝思追不敢再多往下想,因为只要再多想一瞬,他就会轻易沉沦。

金凌果真没有辜负他的期望,只一眼金凌便被林思鸢迷住,从此再也难以移开视线。

林思鸢,阿鸢。

阿愿………

像极了蓝思追的名,像极了蓝思追的脸。哪怕是自欺欺人也好了,金凌不想再错过。

金凌也不知自己是否打心底爱上了林思鸢,只是那女子的一颦一笑、轻柔细语,都像极了他的阿愿。同她在一起的时候,金凌总觉得阿愿还在他身边。

不,应该说是从前的阿愿,如今的蓝思追。金凌孩子气的在心里把蓝思追的名叫的亲热之后又归于陌生,他也很明白,林思鸢和蓝愿,终究是两个人。可是当吻上林思鸢的时候,金凌有了心脏悸动的感觉,但是他的脑中全是蓝思追的脸。

不过既已都有了肌肤之亲,金凌就不可能再把林思鸢抛下。况且最近金家那帮老家伙开始给他介绍女修,看样子是想通过宗主夫人之位谋得一些权利。金凌不傻,他看得出来,却也没对任何人说。总归有一些事情与压力要独自承担,长大之后的金凌就再也不想麻烦任何人,包括他的舅舅江澄。

也算顺其自然的,金凌成婚了。

金凌匆匆赶到大堂的时候室内已经坐满了客,江澄与林思鸢的父亲坐在高位,脸色都不大好看。金凌一看舅舅冰冷的面色就打了个寒噤,这个习惯从小到大他都没改过来。

还好没耽误吉时,金凌与林思鸢拜过了天地,拜过了长辈。夫妻对拜之时,金凌恍惚之际看到了林思鸢身后那方的蓝思追。

一刹那四目相接,金凌张口欲言,却始终没有说出一个字。而蓝思追像是从前一般,嘴角噙着淡淡的笑意。不知道是不是祝福,他的眼角似有些许晶莹。

将林思鸢送入了洞房,金凌却先溜了出来。他找到蓝思追,将他从交杯换盏中拖了出来。

在金凌的印象中蓝思追并不喜酒,也从不多喝。不知怎么今日蓝思追却喝了这么多,仿佛是故意要把自己灌醉似的。

金凌猜想,也许是因为蓝思追还在乎自己所以才会这样。不过他又觉得这不可能,如果蓝思追还在乎自己,当初又何必亲手将自己推开。太自相矛盾了,这绝不会是那个睿智而又稳重的蓝家大弟子干出的事。

夜凉如水,晚风携金星雪浪的花香拂过金麟台,吹的金凌浮躁的心稍微沉了沉,也吹得蓝思追酒醒了几分。

再次相视而望,金凌依旧什么话都说不出来,倒是蓝思追先开口打破了沉寂。

“对不起,金宗主,是在下酒后失态了。”

“道什么歉,你又没做什么,话都没说一句。”

蓝思追松了口气,怕自己说了什么不当的话,但又不太放心,于是又小心翼翼的再次追问了一句。

“我当真……什么都没有说?”

“没有,我骗你干嘛!难道…是你想对我说些什么?”

金凌一听他反问,心中暗暗有些期许。但是蓝思追沉吟了一会儿,嗫嚅着唇瓣终还是摇头否认了。

“没有……如此良辰还是请金宗主还是早些回房歇息吧,莫耽误了良辰美景吉时。”

“呵,用不着你来管我。你说的对,阿鸢还在等我,先走了。”

金凌一看蓝思追这个反应就气不打一处来,他把话说完转头就走了。但金凌却没有注意到,他最后末了的话语,又狠狠地中伤了蓝思追。

“阿鸢…对,阿凌会这么叫她……”

蓝思追看着金凌离去的背影,轻声呢喃了一句。又将林思鸢的字在心中默念了一遍,终于像是想明白什么似的扯唇自嘲了一下。

是啊,当初怎么没想到。不仅是长相,就连名字他们两个也是如此相似。林思鸢的出现,当真是天意吗…

几年而后,莲花坞的莲花又开了满满一池芬芳,金凌与林思鸢的孩子呱呱坠地。

江澄抢着要为孩子取名,但当金凌一听是“小美”“花花”什么的名字立刻便拒绝了江澄的提议。他好生思酌了许久,终是提笔洋洋洒洒在纸上落下三字——“金思君”。

金凌和林思鸢说取这个名是因为她名中含思,而自己取字如兰,有君子如兰之意。望女儿能承继父母的祝愿,平安喜乐,好好长大。但更深一层却是金凌心里的意思。

思君,思君不可追,是那个人啊。

虽是初为人父,可金凌还是孩子心性。他怀抱着自己的女儿,不时好奇的用手指轻轻戳弄孩子的脸蛋儿,想看看她的反应。不料浅眠的思君被弄醒,哇哇大哭起来。金凌一时乱了手脚,只能面露赧色,将思君交还给林思鸢抱着。

金凌心情大好,正打算午后带着妻女,一起去莲花坞拜访他那个至今还是单身的舅舅。却不料他派在外的心腹突然传书给他,说蓝思追在捕杀妖兽时因救一落水孩童,不慎被潜伏在水底的妖兽钻空一口咬住将其吞食,尸骨无存。

金凌听到这消息先是不信,毕竟蓝思追灵力强大,武功也好,不可能那么轻易就死了。但这又确实是自己心腹传来的消息,应该不可能有假,而且他也没有必要欺骗自己。思绪百转间,金凌还是决定去心腹所说有妖兽出没的地方走一趟,亲自辨别消息真假。

到了那儿金凌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,此妖兽乃千年水蛇所化。妖力强大不说,这东西还机敏的很,潜入水中便看不见影子。一番缠斗之后金凌在水面御剑飞行,看准机会毫不迟疑便搭弓运灵力射出金箭,箭箭直中蛇妖要害。趁此机会金凌又凌空飞至地面,手执金剑足底灌力一跃而起朝蛇妖劈去,璀璨金刃从蛇头没入横劈开蛇身自蛇尾而出,蛇妖痛苦嘶吼了一声后便倒地不起。

然而金凌四处找寻却并没有看见蓝思追,只在蛇妖腹中发现了几块白色碎布,与一条带了血的素色抹额。

一看见蓝家的卷云纹白抹额,金凌瞬感痛不欲生。悲怒交加之际金凌大声一吼,执剑将蛇妖生生剁成了肉泥,心中却是还不解恨。他颤抖着双手将碎布和抹额一齐收入袖中,带回了兰陵。

蓝思追死后金凌便像是换了一个人,不言不语、目光呆滞,如同一具走尸。之后听说魏无羡和温宁还做了什么,搅起了一场不小的风波,不过金凌已经无心去管他们了。

林思鸢看着金凌生不如死的模样心如刀绞,就连思君也不能让金凌再度展露笑颜。百般劝说无法,林思鸢只得对金凌道出了实情。

“夫君…其实当初我与你的相遇,都是思追安排好了的。虽说如此却都是我心甘情愿,早在你当上宗主之时我便心悦与你,只是苦于无法说出。而且我也看得出,你与他关系并不一般。思追知我容貌与他相似,又知我心意,便故意安排………”

“你说什么??!”

倏然间金凌的一声质问把林思鸢吓了一跳,她话音未落连连往后退了几步,忍不住肩头轻颤开始小声啜泣。

然而金凌却突然冷笑一声,继而不可自制的笑了起来,仿佛听到了世间最好笑的笑话。他笑的情绪太过激动,眼泪也笑了出来。不一会儿泪水便在他脸上肆意横流,就像是小时候在渔船上他抱着父亲的剑嚎啕大哭的模样一般。

后来金凌勉强恢复了精神,却再没有笑过。脾气暴躁易怒,整天绷着张脸。行事作风狠辣,比江澄有过之而无不及。

令众人奇怪的是,威名赫赫的金如兰金宗主一直随身带着个云纹牙白锦囊,且将其视若珍宝。没有人知道里面是什么,只有金凌自己才知。这里面是当年不小心扯下的那条蓝思追的抹额,以及蓝思追最后殒命时留下的碎布与带血的抹额。

当金凌的手指轻抚过抹额的时候,他才难得现出一丝柔情,他还能清晰记起当初自己和蓝思追说过的话,仿若一切还在昨日。

“我…你……刚才…刚才我不是故意把你的抹额扯下来的!去不去云梦也随便你我就随口问问…!”

“好。”

金凌记得那时蓝思追隐约回答了一个好字,再想又记不真切了。

到底有没有呢,有的吧。

魏无羡曾经对金凌说过,人这一辈有两句肉麻的话是非说不可的?一是谢谢你,二是对不起。金凌觉得,这两句话从前他对魏无羡说不出来,以后也不太可能再说。但对蓝思追,他总是亏欠的。蓝思追牺牲了自己给了金凌一个幸福的家,他该对他说声谢谢。蓝思追的心意与苦心金凌当初没有明白,他也该对蓝思追说声对不起。

只可惜,此生失之,再无缘相见。

那世上最肉麻的话金凌是再也无法说给蓝思追听了,但是除了对不起和谢谢你,金凌还想对蓝思追再补另外三字,就像是当初他与蓝思追互表心意之时说的一样。

金凌捧着一坛佳酿,猛的灌入半坛子。他的脸上现出酡红,意识也开始混沌。记忆回至少年时,拉的深长幽远。

“蓝愿…其实我,我…”

“金凌,我心悦你。”

“我也是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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